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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八章傾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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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那穆逸塵和顧辰生,可都算得上是當今少有的高手,若是能為您所用,想必作用也是極大的。既然您已經答應和碧華劍派中人合作,您為何不讓他們為您所用,而一定要殺一個呢?”

“的確,我看見那兩個高手著實眼饞,不過我若真的想要碧華劍派為我所用,還非得殺一個不可!”丁祿炊的笑聲還是那樣,稱深沈而透露著十分的詭秘。“這倒不怪我想,他們碧華劍派的自己人要殺自己人,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?”

“說的也是,不過以大人您的布置,就算那穆逸塵和顧辰生他們武功再超絕,這天羅地網之下恐怕也難逃一劫了。”

“也罷……倒真是可惜了。”丁祿炊搖了搖頭,“你在這裏盯著他,切不可讓他過早醒來。讓剩下的人布置好了便撤走吧,註意不要留什麽痕跡。”

“是,大人。”

……

顧辰生縱使頭昏腦沈,此時也知道情況大為不妙。但他根本一點都這些事情會發生。別說顧辰生,就是穆逸塵這個頭腦尚算清醒的人,也想不到會有這般怪事發生。

光是安愉心的閨房便也罷了,能在那裏布置上如此之多的人手,只能說這安縣伯如何也脫不了幹系。可這後山中的山洞,他們安家主人恐怕也是極少來的,甚至知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還要兩說——可那些黑衣人緣何能做如此的布置。

穆逸塵看著那些黑衣人突然想到了三個月前的那些事,他扶著站都站不穩的顧辰生。想問些什麽,卻最終沒有問出來,

穆逸塵心裏長嘆了一口氣,他不知道三個月前面對那些黑衣人時師兄林少嵐的心情到底如何,但他知道此時自己的心遠不像以往那麽定了。

“林師兄……說來當日來此游玩,林師兄也是是與我們同行的……”穆逸塵的心中轉過百千個念頭,某幾瞬,他想到自己命中劫數恐怕就在此時,甚至忍不住去想不如就順應了“劫數”便罷——反正以他身上尚未消散的藥勁來看,逃出去的希望實在是渺茫。

但穆逸塵此刻是一步都不能退,一口氣都不能松。

因為此刻中了藥被黑衣人圍困的不是他穆逸塵一人,站在穆逸塵旁邊的,被攙著站都站不穩的是顧辰生——當今碧華劍派年輕一代第一人。

別看如今在顧闕的操持之下,碧華劍派聲名浩大,但真正在江湖上有威望之人,也不過是顧闕、穆逸塵、林鶴達這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罷了。可顧闕這一輩師兄弟便不過四個,而其餘門中弟子,皆是“高不成低不就”——雖皆是練功勤勉,少有頑劣之徒,憑各自的武藝在江湖中行走也斷不會落了碧華劍派的面子,可真正武藝上佳之人卻是寥寥無幾。

自從林少嵐之死開始,短短數月,掌門人顧闕便又突發心疾,碧華劍派已然隱隱顯出頹勢——穆逸塵深知自己的武功天賦,如今雖說能稱得上江湖前五的絕頂高手,但也就是到此為止了——但他也深知顧辰生的天資,若是之前頑疾未愈之時尚不好下定論,可此時他能斷言,與習武一途上的天分,找遍赤江南北也無人能出顧辰生其右。

若碧華劍派能止住頹勢,乃至還能更進一層,這機會必然是在顧辰生身上的。若說顧辰生是碧華劍派之希望,也絕不為過。

但於穆逸塵來說,顧辰生又豈止是振興師門的希望這麽簡單——昔時顧闕為碧華劍派奔波忙碌,照應顧辰生張炳彪他們最多的反倒是穆逸塵這個師叔,穆逸塵至今未娶更未有子嗣,待顧辰生師兄弟幾人是極為親厚。顧辰生兒時多病,頑疾纏身,穆逸塵待他更是寵溺,甚至屢屢招來小師妹陳錦如的妒忌——可以說顧辰生於穆逸塵,便如親子一般。

——如此危急之時,即便是不慮己身,又怎麽能放任“親子”落入險境。

顧辰生站在穆逸塵身旁,卻沒想這麽多,他握著劍的手不住的在抖,讓他不得不一只手緊緊握住劍,而另一只手把住自己的手腕,試圖控制著這幾天劇烈的顫抖,可卻是無濟於事,反而讓手中的劍晃得更厲害了。

一切似乎都是從他腳下一滑開始的,顧辰生心想——他們在山洞中躲避之時,顧辰生腳下一滑掉落到此處。驚慌之餘,那墜落感卻讓顧辰生極為熟悉,讓他不禁想起另一個情景,但此時他卻怎麽也想不清楚的情景是什麽。

“這樣掉下去,應當是極為驚惶無助的。他當時怎麽會……”

顧辰生腦海裏突然湧現出這一閃的念頭,可他此時甚至都想不明白那個“他”是誰,但顧辰生知道這詭異的熟悉感從何而來,他搜遍了記憶之中,卻是從未發現過這樣一方洞穴的。

容不得顧辰生再去細想,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,穆逸塵也隨著他跳了下來,而那些緊追不舍的和待在底下早有準備的黑衣人,也立時便圍了上來。

“阿蟠,你先走。”穆逸塵瞇了瞇眼睛,掃視了一圈圍在周圍的黑衣人,手中長劍一橫,將顧辰生護在身後,低聲道。

顧辰生又豈能照做,他撐著力氣擡起頭環顧四周,只見到在並不很遠的地方,有一束亮光,想來應該是這一方山洞的出口,“師叔,那邊——”他示意穆逸塵看過去。

穆逸塵向那邊瞟了一眼,卻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,只是厲聲催促顧辰生,“阿蟠!”

顧辰生被穆逸塵這幾乎算得上是怒吼的聲音驚得一個激靈,倒是出奇地清醒了兩分,接著便被穆逸塵猛然一推,向那光亮之處推去。

就是在這時,那些黑衣人也動了。

山洞中頓時弩箭紛飛,那箭雨如此細密,在山洞之中也能讓人有鋪天蓋地的錯覺,別說以顧辰生此時走路都綿軟的狀態,就是在他功力全盛之時,再將傅長歌的輕身功法換給他,恐怕也難免受傷。

不過,這弩箭傷人,可於顧辰生與穆逸塵來說,卻遠說不上致命。這些黑衣人之前一個個全是不要命的架勢,此時這弩箭雖然是密密麻麻地飛過來,但卻不像要立時取了二人性命,反而更像是要斷了他們的去路。

二人連連躲避飛來的弩箭,還不忘往那洞口之處退去,身上難免被箭支劃傷。就在退到離那洞口僅有十數步遠的時候,山洞中突然響起了一陣轟鳴聲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“不好!”穆逸塵神色一凜,拽著顧辰生便向那洞口奔去。

就在此刻,山洞之中轟鳴聲越來越大,眼見這那洞口越來越近,穆逸塵看著顧辰生,不曾猶豫,只道,“阿蟠,快走!”

“師叔……咳……你先走,我守在這。”顧辰生勉強握緊手中劍,搖搖晃晃地長劍一橫,竟也擋開一支弩箭。泥沙從顧辰生的上方紛紛揚揚地灑下來,騰起一陣塵煙。

“我出不去了……師叔,我現在這般……咳咳……出不去的。”顧辰生以劍支地,“況且,誰知道……他們在上面會不會……咳……還有人守著……豈不是……白費力氣。”

就在他們說話之間,只聽到洞口上方傳來轟轟的響聲,接著不少石塊從那洞口處墜落下來,石塊大大小小,小的尚且不必說,大的卻是足有頭顱般,逼得二人連連後退。

穆逸塵頓時心急,“阿蟠——走!”

穆逸塵長劍一劃,劃過追過來的黑衣人的脖頸,然後他看著癱軟的、幾乎是撐在墻壁上才能把自己的身體站直的顧辰生——顧辰生不止是不聽穆逸塵的,他此時的情況站立都尚且費勁,遑論奔逃了。

看著顧辰生這幅模樣,穆逸塵一手提劍,另一手便去抓顧辰生的肩頭,想帶著顧辰生從那洞口出去。但穆逸塵也不過是剛剛從迷藥的藥勁中緩過些來,功力並未恢覆多少,又帶著毫無氣力不住咳喘的顧辰生,別說是從那幾乎垂直的路口逃出去,就是此時跑到那洞口底下都已經是足夠費勁了。

可穆逸塵到底是穆逸塵,他既然已經拉扯著顧辰生到了此處,又如何再會放手,此時腳下連蹬兩步,便向上騰身而起。

然而就在此時,只聽得上方傳來一聲巨響,顧辰生擡頭一看,呼吸便是一頓——一塊巨石已然脫落了一半,此時搖搖欲墜,恐怕半個呼吸都到不了的時間便會兜頭砸過來,把這洞口堵得嚴嚴實實——他們二人恐怕誰也逃不出這地方了。

——“不對!”剎那之間,顧辰生一轉念“就算……自己逃不出去,師叔還是能逃出去的”顧辰生以自己這止不住的咳喘,就算逃出此地,也不一定能逃脫黑衣人的追殺,便是白白浪費了這逃生之機,倒不如……顧辰生看向抓著自己肩頭的穆逸塵。

“傅長歌……”顧辰生心底暗嘆一聲,“傅長歌,我終究是對你不起了。”

這個決定甚至都沒有花上顧辰生十分之一個呼吸的時間,他伸手便去握穆逸塵提著自己肩膀的手,運起殘餘不多的內勁,想將穆逸塵向上推去,以自己的下墜,換來對方的一線生機。

但就在顧辰生還沒來得及動作的時候,穆逸塵先動了——他手臂一用勁,抓這顧辰生的肩膀全力在向上甩去。顧辰生還未反應過來,便已經落在了地面之上。

此刻,那巨石又是一搖晃,接著陡然墜落。顧辰生看著攀在洞口石壁上的穆逸塵,心急如焚,急得都已經忘記了喘息,頭腦仿佛都一瞬間之間清醒了過來。

“我該怎麽辦?”電光火石間,顧辰生的腦中響起了一個聲音,“……阿蟠,我記得那一劍——山河傾頹……”

“山河傾頹……山河傾頹……山河傾頹!”那個聲音在顧辰生的腦海中不斷回蕩,然後瞬間喚起了顧辰生的記憶——

“自己好像也在相似的境況之下,面對著相似的一塊巨石……揮出過一劍。”顧辰生這般想著,還未來得及再多細想便已經拔劍出鞘。

然後顧辰生揮出了那一劍,就如他隱約的記憶中的一樣——顧辰生仿佛能透過下落的巨石和陣陣灰塵看見穆逸塵的神情,“師叔……”顧辰生再沒有半分猶豫,他的長劍揮之而下,仿若劈山斬河一般,氣勢無窮。

“——山河傾頹。”

顧辰生在心中默念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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